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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菊东篱下
日期:2019-03-27 ?? 来源:原创 ??

林可培

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

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

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

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

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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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是陶渊明《饮酒》诗中的一首。《饮酒》诗作于辞官归隐之后。陶在序言中说:闲居中间较少欢快的事情,入秋以来渐渐夜长昼短,得了好酒,没有一个晚上不喝,独酌独饮,弄弄就喝醉了;既醉之后,常常题诗自娱,积累多了,请老朋友写了出来,大家一起笑笑。

《饮酒》诗20首。最出名的是这首“采菊”。老先生在别处说过“奇文共欣赏,疑义相与析”这样的鼓励话,我们就来赏析一下这首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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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先生告诉我们,他是:

——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

陶渊明在柴桑(九江西南)南村筑室安家。住的茅屋,交的农友,难得有人去看他,哪来车马喧嚣?大概是形容乱人俗吧!当时正值东晋和刘宋易代,政治争斗激烈,陶渊明无意参和进去。他归隐田园了,息交绝游了。即使车水马龙,心静就不觉其;外边社会动荡,心闲就不受其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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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

老先生,你自问自答,意思是强调隐居不一定避世,身隐如心隐,是吧?陶老,你变得务实了,不再幻境你那个“世外桃源”了!

可是,心远怎么远法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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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

东篱采菊。菊花是逸品,采菊是雅兴。不经意地望见南山,悠悠然,一片闲情。菊近于身又在心外,山远于身而心可近。采菊,见山,都是移情于物,游心于物。哈哈妙哉!我们住在城市,得空到阳台上给盆花浇浇水,直起身来看看天空中的白云和飞鸽,不也是在移情,在游心吗?不是一样地“心远地自偏”吗?扯远了。还说陶渊明。悠然见南山,见到了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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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

老先生,你说“山气”,说“飞鸟”,都是说你自己吧?都是你“悠然”心情的映照吧?一日之中,黄昏夕阳时云气最佳;一生之中,归隐返家后心情适。你在《归去来兮》中就说了:云无心以出,鸟倦飞而知还。过去的做官,像无心而飘出山峰的云,现在的归隐,像倦飞而知道还巢的鸟。老先生,是不是这个意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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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

“此中”指哪里?是草庐,是南山?是山气,是飞鸟?还是看到的一切全是?

“真意”又指什么?是“心远”、是“悠然”?还是别的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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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气、飞鸟,活泼自在,清净淡远。在现实中领悟妙理,在自然中感受永恒:陶渊明受老庄思想的影响,又影响了后来的禅宗。陶渊明,承上、启下。

陶渊明在《归去来兮》中说:“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”,追求富贵不是他的志愿,学道成仙也纯属虚妄之谈。所以他要归隐田园。他在《归园田居》中说,他是“误落尘网中,一去三十年;久在樊笼里,复得归自然”。陶渊明三十年转悠了一大圈,觉悟了,决定脱离官场的牢笼,宁可回家过苦日子,也要求得身心的自由。“复归自然”,不仅是回到田园生活的自然环境,而是人性的自然复归。

归隐后的陶渊明有悟于万物的代谢不息,把自己委运于自然。他在《五柳先生传》中把前半生略而不计,竟说“先生不知何许人也,亦不详其姓氏”。他鄙弃虚荣,淡化过去。读书、喝酒之外,就是写点诗文,“忘怀得失,以此自终”。

陶渊明脱离了名利的樊笼,内外两忘,说不出的轻松愉快。这种心情,不需要再费什么心思去形容,再找什么言辞来表述。——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

复归自然:就是陶渊明悟得的人生真意。

他在《采菊》前后写的《归去来兮》和《五柳先生传》,赋一文,是对“真意”的注解。他在临终前夕作的《自祭文》和《挽歌》,是对“真意”的自证。像他这样通达的人,古今能有几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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赞曰:陶公渊明,知命识运;躬耕田园,诗酒安贫;复归自然,得意忘形;自挽自祭无恋无恨;从容远去,千古垂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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